而倚弦身周的结界却,问倚弦道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海,斜风细卷,草浪轻摇,到处都是“哗哗”声响,远处迷雾荡漾,似真似幻,宛若现实与梦境的分界一般,令人心神为之飘移,不由遐想连翩。
但这却是一处令人谈之色变的死亡之地!
倚弦依在一棵盘根错节的低矮黄皮枯枝上,望着周围犹如芦苇荡一般高密的野草,心中烦躁不堪,极为郁闷地嘟囔道:“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走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一块没草的地方,最可恨的就是连条路也没有……”
自从他从巨蛛网上掉落下来,便如同陷入一个异魅空间,完全没有先前所见山坑腹地的感觉,只是他已经在这潮湿阴寒的沼泽地里走了约摸三天的时间,经过了无数的浮泥、毒瘴,而且还有繁如星辰的凶禽恶兽不时来骚扰,为他的杨戬化身上添上无数战绩证明。好在他自从经历数度生死轮回之后,心志转变得越来越坚韧异常,就这样一路坚持了下来。
对于倚弦来说,这一路上《玄法要诀》上所载“术”字部的医疗术起了决定性作用,但是除此之外,其他法术却施展不出,一到体外就立刻烟消云散,就连倚弦最为熟悉的“傲寒决”也是如此,让他纳闷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感到烦躁不畅的时候,倚弦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阵阵浪涛般哗响,他抬头望去,只见四方杂草出现了许多草路,而这草路显然在急速移动,便如一条条大蛇行过,使得杂草向两边倒去一般。倚弦倒抽一口冷气,想起昨日九死一生才避开的那条巨蛇,眼见如见道道分开的杂草,怕是不止上千条的巨蛇,骇的他心头冰寒,暗暗想到:“难道我今日注定死在这里了么?”
身前草丛蓦地分开,一条条长约两尺手腕粗的蜈蚣钻了出来,它们身上厚重的紫色甲壳仿若盔甲泛着寒光,而两只尾钳犹如两柄利刃,触须有拇指粗,在草上掠动的脚爪所过之处,竟如刀子一般把草连根割断。
倚弦避无可避,只能翻身爬上身后小树,谁知那两群蜈蚣根本没有理睬他,仿佛两国交战冲锋陷阵的战士一样,就在树下短兵交接,相互撕咬攻打起来,时有巨蜈倒下,被其后涌上的蜈蚣分食,战况之惨烈不由让坐树上观的倚弦瞠目结舌。
这场奇特难见的战争一支持续了个把时辰,双方才渐渐退去,只留下一地蜈血残骸。
倚弦由树上跳下,心想:“此地万分凶险,看来还是早些离开的好。”哪知心中念头未定,就听四周“哗哗”声响再度传来。倚弦大吃一惊,失色道:“如此下去我岂不是要困死此地?如果一不小心被它们发现,那就糟了……”想到此处,他不由自主低头向地上巨蜈残骸望去,又望向急速翩舞摇摆的草丛,心中忽然想到一个方法或可渡过此次劫难。
当下,他将心一横,向前狂奔入野草地中,依照巨蜈移动时野草的摆动痕迹避开它们,纵使迎头碰上那么一两只,倚弦也毫不犹豫的从其背上飞踏而过,只求脱身绝不恋战!
可是这群赤紫巨蜈乃是这“冰火轮回狱”中最为可怕的一种毒物,秉承此地“熔浆洞”的至阳之气而生,不但生性阴毒狡猾且喜群居,通常所过之处均是一物不留。好在还与另外一种生于“玄冰口”的巨蜈相互压制,使得此中其他生物不致灭绝。
倚弦就如此无甚阻碍的奔行里许路程,忽听身后“咝咝”之声大作,转头望去,却见大批巨蜈正紧随其后尾追而来,距他不过数丈之遥,眼见就要追上。他惊骇欲绝,如若被这群巨蜈追上肯定尸骨无存,如此想着他用尽全身的气力贯注双腿之上,没命的向前奔逃。
这样又行了几十丈路程,倚弦眼前豁然开朗,前方远处一座小山崖峥嵘危立,隐隐可见。他已然走出无垠的草地,但身后巨蜈却依旧未曾摆脱,“咝咝”之声骇人心魄。
望着前方小山崖,倚弦心中暗自揣测,或许到了那座山崖上就有办法摆脱巨蜈也说不定。哪知回头望去,却见那群巨蜈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嗷嗷”怒鸣却不上前。他心中虽然纳闷,但依旧未曾驻足,仍然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倚弦深呼一口浊气,紧弦似的身心逐渐松弛下来。无意中向来路望去,却见他方才行来之时的落脚之处不知何故都已深陷地下。他眼前景物缓缓升高,身躯慢慢陷进地表之中。倚弦心中惊骇莫名,终于知晓巨蜈不再追赶自己的原因,禁不住惊呼出声:“浮泥沼泽——”
倚弦识机的扑倒在地,想将陷入泥沼的双腿拔出,然而却不遂己愿。他身周地面居然如同置于火炉之中的冰块一般迅速融解,以他为中心化作一潭稀泥。他心中懊恼不已,懊恼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看清楚这里的地形,那怕是面对那群可怕的巨蜈也总比陷在这里好。
“难道我倚弦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唉,可惜不能亲手替素柔姑娘报仇,更辜负了土老前辈的一片苦心,希望小阳能够找到土行孙,最后可以杀了申公豹为素柔姑娘报仇……”
夜幕下的朝歌城,朦胧迷离仿佛就像猛兽的巨口,吞噬着视野内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给人心中带来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
耀阳带着小仙、千里眼与顺风耳一行四人经过将近四日的爬涉奔波,终于到了朝歌城外的“赤松岗”上。
望着夜空中隐而不现的诸星,耀阳放任心中的思感神识自由逸动,他渴望能够寻到丝毫与倚弦思感相连的感觉。
他很快失望了。但他并未因此放弃继续前往找寻的机会,他想着或许是倚弦被困在某处结界中,所以令到他无法感应。
他不相信噩梦中的预示,因为上天注定他们兄弟俩从小就是一条命,只要有他耀阳在世的一天,倚弦必然就不会有什么事。
再次回头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耀阳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和倚弦在这里遇到蚩伯的情形,往事历历在目,从拜师入彀、夜探皇城开始,他们兄弟俩死而复生、经历轮回集、无极秘境等,去过陈塘关、龙宫,也到过奇湖小筑、妖月梦冢,现在他却又再回到朝歌……
生命的旅途竟如斯奇妙!
耀阳长长吁出胸中一口闷气,仰面向天,对着夜幕笼罩下的朝歌城大呼一声,道:“我回来啦!”
这番举动顿时将其他三位随行者同时吓了一跳,惊异万分的看着他。
耀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想到倚弦可能就在朝歌城内,体内热血不由沸腾起来,挥手道:“我们进城吧!”
千里眼和顺风耳看了看小仙和耀阳二人,面面相觑道:“耀大哥,我们这样子怎么进城?”
耀阳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二人的容貌差别,细细审视之下,不由被他们兄弟二人略显夸张的尊容逗得噗嗤一笑。他们的眼睛和耳朵实在太过突出,与寻常人差别太大,如果就这样在朝歌城招摇过市,肯定会吓倒所有人。
小仙也不禁莞而一笑,对耀阳道:“我等妖宗之人原本最擅长灵体幻化之类的法术,只是那样的话,首要必须得到一具普通人的肉身才行!而现在我们既然跟了耀大哥,就不该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还要看看耀大哥有什么办法才行?”
千里眼与顺风耳连连点头称是,表明自己不愿意做伤天害理事情的决心。
耀阳思忖片刻,结合《玄法要诀》与《阴阳法要》中关于遁术一节的要领,试探着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对于这些法门,我以前也没有用过,所以成败与否很难预料,不知你们愿不愿意一试?”
因为屡屡遭遇惨败,耀阳痛定思痛,趁着前几日养身休息和赶路的时间,仔细将脑中的《玄法要诀》好好整理了一遍。不但加深了他对玄法的了解,而且从中找出了许多适合自身修炼的诀要,此时自然是派上了用场。
千里眼与顺风耳听闻有玄门正宗玄法可学,立时兴奋得摩拳擦掌,忙不迭的答道:“愿意,愿意!”
耀阳点头道:“其实,我要教你们的是《玄法要诀》‘玄、法、道、术’四部总纲中‘术部’的几个障眼小法而已。”
“玄、法、道、术!”千里眼与顺风耳初次听闻如此博大精深的玄门诀要,不由为之惊喜交加,谁知听到后面,他们甚至包括小仙都愣了,齐声质疑道,“障眼小法?”
耀阳嘿嘿一笑,想起当年蚩伯曾经对他们兄弟俩说过的话,道:“我现在要教你们的法术,乃玄门遁法之一,而‘遁法’分作五行遁术与奇门遁法二种。前者借五行外力障人耳目,乃障眼小术;后者以先天道基施法,腾云驾雾、隐遁飞升……天地万物无不为我所用,这才是无为大法!”
“哦!”千里眼与顺风耳哪曾听过这等玄奥理论,心中震惊之极,只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仙则一脸敬慕的神情望着耀阳。
耀阳看着千里眼与顺风耳二人的懵懂神情,回味起当时初学玄法的滋味,心中突然对已经死去的蚩伯再也生不出一丝恨意,自嘲的一笑,继续道:“其实,那些玄法大道理你们暂时不需要太在意,你们先跟我说说,你们以前都修习过什么法术吧。”
千里眼和顺风耳对望一眼,同声说道:“我们从未修炼过什么法术!”
耀阳吃了一惊,失声问道:“什么?你们没有学过法术,那怎么会有眼和耳的神通呢?”
小仙看着千里眼与顺风耳无助的望向自己,忙从旁解释道:“耀大哥,其实是这样的。他们是‘潜龙泥潭’内的二颗桃木树,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受到天地灵气的熏陶,他们的精魄历五百年之久终于生成如今的灵身模样。”
千里眼与顺风耳连连点头称是,千里眼想了片刻,道:“耀大哥,也不是从未有过,我们兄弟俩第一次从沉睡中醒来时就有这种能力,而且在泥潭中遇到一位法道修为很高的老前辈……”
顺风耳接口说道:“是啊,当他知道我们有这种能力以后,非常高兴,说是只要帮他在潜龙泥潭中找到一样东西,他就教我们一套可以提升这种潜力的法术。后来……虽然没有找到,但他也没有怪罪我们,还真教了我们怎样发挥潜能的方法!”
耀阳第一次听闻妖灵成长的过程,愣了半响,联想到《玄法要诀》上的法术修炼方法,思忖片刻,有些头疼的再问道:“那你们平常施展法术的时候,体内的下丹渊海会出现元能么?”
千里眼与顺风耳这次反倒点头了,连小仙都在点头,而且颇有得色的道:“有啊,如果没有本体元根,那怎么才能称之为妖灵呢?而且通常每个成精的妖,起码比寻常普通人多出数百年的元能!”
“总算有戏了。”耀阳终于松了口气,好奇的望向小仙道,“还真看不出来,小仙怎么会那么清楚的呢?”
小仙调皮的一笑,答道:“以前偶尔听蚩伯他们说过!”
“照这么说,我们可以修行法术了!”千里眼与顺风耳高兴的跳了起来,相互对望一眼,二人闪过早已会意的眼神,朝着耀阳磕头便拜,大呼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师父?”耀阳哭笑不得,他想不到这两个小子比他和倚弦都狡猾,肯定是一早就想好这一招了。虽然事出突然,但耀阳听到跪伏在地的千里眼与顺风耳称呼他作“师父”,心中始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因为自从仔细揣摩过《玄法要诀》之后,他对玄法的了解简直就是与日俱增,突飞猛进。再则,《玄法要诀》分门别类林林总总概括的东西太多,而且大多不适合他修炼,所以听到眼前二人的拜师请求,难免不由心中一动,想将这些日子的领悟一一付诸现实,印证一番来提高自身的修为。

耀阳表面上故作严厉的喝了一声,道:“胡闹!”
小仙连忙拽了拽耀阳的衣袖,在旁帮忙说话道:“耀大哥,你看他们拜师如此诚心诚意,干脆就答应了吧!”
耀阳最吃不得女人哝哝细语这一套,搔了搔头,为难的道:“小仙,不是我不帮忙,而是现在连我都自身难保,如果最后还因此连累了你们的话,叫我于心何忍呢?”
千里眼与顺风耳赶忙抬头,齐声道:“徒儿们不怕!”
千里眼更是心存感激的说道:“自从上次师父舍身相救以后,我们就觉得只要跟了你,肯定不会错,而且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我们师徒同心,一定没有什么是摆不平的!”
顺风耳在旁点头称是道:“师父,莫非你也嫌弃我们出生卑微不成!”
耀阳心中感动不已,他自小受人欺辱,与倚弦相依为命,甚么时候听第三者说过这么暖心的话,热血涌上心头,道:“我耀阳岂是那种狗眼看人之辈,想当年我跟我兄弟倚弦还是下奴出身,比你们现在还不如!看现在还不是风风光光,三界扬名。好,今日我就收了你们俩人做徒弟,我们师徒三人从今以后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千里眼与顺风耳哪里想到耀阳说答应便答应了,禁不住为之一愣。小仙从旁推了二人一把,娇叱一声道:“还不参拜师父!”二人立时反应过来,慌忙跪行三拜九叩大礼。
耀阳大笑着将二人扶起,道:“现在天色已黑,我先教你们一个障眼小法,等到明日有空,再从头为你们讲解《玄法要诀》,怎么样?”
千里眼与顺风耳喜道:“多谢师父!”
耀阳便将《玄法要诀》中几个简单的幻身法咒一一详细的教给二人,道:“其实,这几个法术我都没有用过,因为每个人或妖灵的体格命根都有不同的差矣,像我比较容易修习偏重火阳上亢类的法术,而你们的本命元根应是木性,所以这几个‘奎木幻形诀’一定适合你们修炼。咒决记住了么?”
“记住了!”千里眼与顺风耳点头应道。他们虽然还听不懂个中详尽道理,但总算勉强记住了法决要领。
耀阳道:“那你们试一试吧,我会在一旁帮你们的!”
千里眼与顺风耳心怀忐忑的点点头,很卖力的按照法决默运元能,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他们反复试了好几遍,始终无法成功,只能无助的望了望耀阳,甚至连对着小仙也觉得抬不起头来。
耀阳的心中虽然也是着急,但知道法道玄术的修炼不能勉强,所以关切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莫灰心,你们太紧张了,记住以‘澄心宁神,一气通贯,凝元使诀,循经行脉’的方法念诵口诀即可。你们天生异禀,一定行的!再试试。”
小仙也在一旁不住鼓励道:“加油!”
千里眼与顺风耳鼓起勇气,全神贯注的运转元能,按照耀阳所授法决再作尝试,鼓足元能依咒决喝叱一声:“元、奎、敕、木、令!”
二人只觉体内本命元能经过独特的循行方法,配合口中咒决的激出,立时合而汇之形成一阵规律性的颤动,让他们感觉到头面一紧。二人想到耀阳的提醒,立即心无二念的配合法决行功。
耀阳感应到二人体脉的变化,心中一喜,拉过小仙退至一旁,道:“成了!”
小仙不敢置信的朝千里眼与顺风耳看去——
千里眼与顺风耳在身躯一阵浮动之后,面孔模糊一片,逐渐幻出二副截然不同以往的面孔出来,果然已经幻变成寻常人的模样,只是看起来千里眼的下巴稍尖,顺风耳的头显得格外大而已。
千里眼与顺风耳异常兴奋的相互对视一眼,不但为对方的容貌改变而高兴,而且也来自己可以学会一门法术而兴奋。
耀阳知道自己也应该露一手给他们看看了,于是走上前去道:“让你们自己先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吧!”
语罢,耀阳深吸了一口气,他准备施展的法术是以前从未试过的,只是自从“破天阁”体悟五行玄能出来,他遇到梅清远爷孙俩,听到所谓“五行霁运”以后,结合《玄法要诀》领悟出来的元能运转之法。
耀阳运转体内充沛的元能挥出“七真妙法指”,超卓的归元异能引导体内隐匿的五行玄能合五为一,循经倒脉贯入他右臂之间,随着玄奥指法的拂动,一元再化五行,从五指指端流溢而出,凝滞在空中交错融会,竟成一面炎火幻镜。
五行化物!
经过险死还生、脱胎换骨的重重历炼,归元异能与五行玄能集于一身的耀阳再不是从前一无所知的混混小子。
千里眼与顺风耳看着各自幻境中的模样,心中的惊喜自是无以复加,再见师父露的这一手绝活,更让他们对耀阳多添了一份崇敬之心。
小仙在一旁早已看得痴了,耀阳挥洒不羁的动作,俊朗英武的面孔,还有嘴角始终挂着的一丝阳光般灿烂的笑意,都让她的芳心有如鹿撞,心中更忍不住遐想翩翩,一张俏脸兀自彤红起来。
耀阳非常满意的将掌中元能一收,幻境当即化为一团虚影,缓缓逝去痕迹。他对千里眼与顺风耳道:“像你们现在施用的‘幻形诀’,至多只能支撑二个时辰不到,所以平时应该多加注意,切记别在紧要关头露馅!”
千里眼与顺风耳连连称是。
耀阳想了想,道:“既然进了朝歌城,称呼难免不能像现在这样,而且你们俩现在的名字也不好听,不如我替你们改一下吧!”
千里眼与顺风眼大喜道:“一切听凭师父吩咐!”
耀阳寻思了半响,愁眉苦脸看了小仙一眼,道:“小仙,不如你替我想吧,我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
千里眼与顺风耳赶忙望向小仙,二人一听可以由自己最喜欢的女子为自己取名字,高兴得忘乎所以,都摆出一副任小仙渔肉宰割也心甘情愿的表情。
小仙闻言回过神来,生怕被他们看出脸色有异,低下头故作沉思的样子,犹豫片刻道:“既然耀大哥是师父,你们都是小字辈,不如就叫小千和小风吧!”
千里眼与顺风耳喃喃念叨几声:“小千、小风、小仙!”他们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可以跟小仙关联起来,当即高兴的嚷了起来,齐声叫好。
耀阳看着二人兴奋叫嚷的模样,情绪也被渲染调动起来,向着朝歌城大手一挥道:“我们是时候进城了!”
小千、小风与小仙三人同时应声答道:“是!”
就在此刻,耀阳的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种渴求已久的满足感。他越来越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更好,不论是在玄法上,还是在其他任何情况下。
可是就当倚弦心万念俱灰的时候,忽然发现身体居然不再下陷,而是随着泥沼在缓缓移动。倚弦心中大喜过望,心中升起一丝求生的欲望。抬头向泥沼流向的地方望去,正是远处的那座小山崖,倚弦心中暗自安慰道:“或许山上有人居住也不一定……或许他们撞巧遇见我来搭救也说不定……”
等待生存机会的出现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倚弦心中仿佛有成千上万条的虫子爬来钻去,忐忑不安——绝望与希望扭聚缠绕!
苍天好像并不想让他在这一段时间有所闲暇,毫无预兆的乌云遍布天际,银龙乍现,雷声轰隆,倾盆大雨哗啦啦直泻而下,抽打着他仅露在外的头颅,脸上溅满肮脏的泥水。泥水上涨浸到下巴,他不得不努力地把头高高仰起,不至于让泥水钻进鼻口之间。但是无数的雨丝仍是无情的抽打着他此时已经冰冷麻木的脸庞。
好在泥沼流动的速度忽然间快了许多,倚弦禁不住放声大喊,希望出现一个人能够救他,可是他微弱的呼救声在浪涛般无情的风雨面前是那么无力,转眼便被狂风劲雨卷躏的无影无踪。
他深陷在泥沼中的身体,此时不但冰冷难忍,而且还有丝丝针刺麻痛从皮层传到心头,愈来愈重。
忽然间,一种极其细微的“斯斯”声传入倚弦耳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此时此地除去风雨声外能够再听到另外一种声音,如何让他不喜?可是环目望去,他的心蓦地变得跟风雨一般冰寒无比。
原来那声音竟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异种蟒蛇所发出,它正在倚弦右方不足十丈处。头上一支峥嵘巨角证明它尊贵的身份,粗大无比的蛇身遍布黑色鳞甲,在这昏暗的天地间隐隐透出闪亮的光泽,显示出它的无比坚硬。它一对拳头大的眼睛在风雨中放射出幽绿无情的光芒,冷冷盯视着倚弦,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儿时见过的招魂冥灯,正缓缓向他移动过来。
巨蛇的动作虽然迅猛,但怎奈泥沼的下陷吸力巨大,所以动作看起来相当缓慢。
倚弦心中惊急,却又毫无办法可施,但他不甘心已经出现的一丝生机就这样让这畜生剥夺。他蓦然想起那日在奇湖底遇险时,他与耀阳身周凭空幻出的异能结界,心中又升起一丝求生的希望,暗自忖道:“如若我在这片刻时间内通晓凝幻结界的办法,或许还可抵挡一时!”
他骨子里有着如同耀阳一般遇错不馁遇强更强的性格,因此他虽也知道此法希望何其渺小,他却依旧没有放弃,这是他最后一丝希望。他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去回思异能结界首次出现时的感觉。
一点……一丝……
专心致志的回忆将当日奇湖水底的情景清晰映入倚弦的思海,他不由自主的将头偏偏侧去——
刹那间,倚弦神识之中思感骤然灵动,将当初体内归元异能究竟怎样流溢而出,又是怎样寻经导脉、凝幻结界的情景一一展现,随着他思感中归元异能翩然舞动的幻异轨迹,身周的万千雨线忽然停滞当空再不坠落,紧贴身体的泥沼全被挤压开来,躯体蓦地爆出耀眼青芒,忽又蓬然碎裂,倏地离散,合着万千雨丝凝幻成犹如天际星空般凄丽眩目的青芒结界。
也许是受倚弦身周异常变化所影响,巨蛇忽然顿住,幽绿的眼睛死死盯视着他,犹豫不前。
倚弦感到身体的异常变化,慢慢睁开眼睛,卓立于结界当中,不敢置信的凝视身周青芒闪耀的结界,心中不禁一阵狂喜,向巨蛇投去一种感激而又稍带挑衅的目光。
巨蛇仿佛感觉到倚弦目光中的含义,发出一阵狂暴厉嘶,蓦地拔起巨大身躯向倚弦射来。
倚弦虽有结界护持,但心中难免忐忑,不知这结界在这异域之地能否能够挡住巨蛇狂猛一击。
“铿……”轰然巨响,巨蛇利角猛地撞在倚弦身周结界之上,登时青芒暴射,异彩流转,一股澎湃异能自倚弦祖窍穴狂涌而出,结界急速抖动波荡之间,巨大的异能将巨蛇震得倒卷回去。
巨蛇怒嘶连连,而倚弦身周的结界却“啪”的一声化作片片青光,飘零四散开去,就此土崩瓦解。四周的泥沼回涌,狠狠撞在他身上,噗噗作响,空中风雨接踵而至。
倚弦顿时大惊失色,忖道:“想不到归元异能的结界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倘若这巨蛇再来攻我……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
好在巨蛇方才一击已经出尽全力,虽然它善于在泥沼中生存,但是若想卷土重来,却也要等上一段时间。
就在倚弦心中七上八下之时,一条荧光闪耀的怪异绳索忽然自天而降,紧紧匝在他肩上,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凌空拉起,疾射山壁而去。
倚弦只觉耳际风声呼啸,头顶的闪电如同狂龙似的划过天际,将山壁照得雪亮,隐约可以见到一道洞口显现出来。倚弦正是被拉进洞去,洞中一片漆黑,比之外间更显潮湿阴寒。倚弦顾不得身体传来的疼痛麻痒,连忙站起身,向洞内深处拱手感激道:“小子倚弦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洞中除却他的回音,毫无任何声息,好似根本没人一般。
倚弦心中纳闷,于是左右思量一番,顺着那条奇怪的绳索向内行去,越往里去他越感冰寒之气愈甚,行不过数丈,他看到绳索的另一头被丢在地上。而洞道也忽然一分为三,分别岔了开来,他驻足观看三条洞道,发现中间处散发出的冰寒之气重了许多,其它大致一样。
倚弦心想:“虽然这里主人行事怪异,但我怎说也得前去道谢才是!”于是索性径直向中间洞穴走了下去,暗道:“我就从这处洞府开始找,相信总是能够找到的。”
谁知他刚一抬腿,就听身后有人用极为生涩的声调冷冷道:“不准进那个洞!”
倚弦回头望去,心中一惊,蓦地暴退两步。
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人,其实说他是人,倒不若说他是鬼来得恰当。只因他一身刚可遮羞的衣服上不但沾满血迹,而且裸露出的死白色皮肤下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在支撑一般,带给人一种死寂的恐怖感觉,最吓人的还是他的那双眼睛,发出阵阵幽光,仿佛伺机而动的野兽一样,配上深刻满脸的无数伤痕,骇人已极!
倚弦不自禁退了两步,心中又觉失态,再次趋步上前,拱手致谢道:“多谢大叔方才救命之恩……”
“他屠魔范湘如果有这么好心,这世界早就太平哩!”一把娇媚诱人的声音蓦地打断了倚弦的话。
倚弦循音望去,只见左首洞口处已然盈盈玉立了一名面貌娇好的媚艳妇人,她那一件仅可遮羞的褴褛红衫下,裸露出诸多让倚弦面红耳赤的部位,不过好在洞中甚为昏暗,倚弦又满面泥污,所以不怕被人瞧见,否则怕是又要徒增尴尬。
那男子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冷哼一声,阴xx道:“凌苜蓿,如果不是因为此时此地的处境,本公子早已将你大卸八块,哪里容你如此嚣张!”
话未说完,二人竟如同顽童泼妇一般相互对骂起来。
倚弦听完两人对话,心中暗自思量:“也不知这两位,究竟哪个才是救我的人,不过听这位夫人言语该是她救我才对。”心念稍转,他便对凌苜蓿当头拜下,道:“既然不是这位前辈救我,那一定是夫人才对,小子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凌苜蓿闻言登时柳眉倒竖,怒道:“谁告诉你本小姐是夫人的?”
倚弦一呆,抬起头来讷讷道:“小子认为……”
当凌苜蓿见到他那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不禁一呆,数百年的炼狱生涯让她顿感心痒难当,美眸中异彩连连,继而嗲声嗲气的娇笑道:“呦,人家可跟你不熟……”
范湘在旁冷声打断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倚弦想起被申公豹陷害,心中悲愤交加,努力压制情绪,道:“不瞒这位大叔,小子是被人陷害才流落此地,若不是两位仗义出手,此时恐怕早已葬身蛇腹。”
范湘神色稍有和缓,道:“原来如此,想来你在圣宗的身份不低吧?”
凌苜蓿晒道:“那还用说,本小姐用脚趾头猜也想得到,不然他小小年纪怎会被流放‘冰火轮回狱’呢!”说着转头对倚弦和声悦色的问道:“你是哪族弟子?”

亚搏体育客户端,倚弦闻言倏地一惊,双手一颤,手中的茶蛊立时落地,“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
素柔又道:“你不用慌张,我只是想知道戬少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就是,素柔与戬少自小一块长大,他的一举一动素柔都无比熟悉,你外表虽像但举止神态,甚至称呼等等方面都露出了马脚。”
倚弦苦笑道:“姑娘厉害,我的确不是杨戬。至于杨戬在哪里,又或现在怎么样,我确实也不知道,这一切全是闻宗主安排,我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素柔神色黯然道:“原来是闻宗主安排的,那戬少他……”话到此处素柔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转移话题,问倚弦道,“你方才询问玄宗密典修行的法门,难道你是玄门弟子?”
倚弦刚要回答不是,却感到心神蓦地一动,转首向外望去,只见孤高冷僻的魇婆婆不知何时已向药庐走来。
身后忽然传来素柔冷冷的声音:“既然如此,戬少请回吧!”
倚弦望向素柔,见她杏脸若冰,虽不知她为何忽然间冷淡如斯,但也不好再坐下去,拱手道:“那杨戬就先行告辞,如若你还有事找我,去琅寰洞天即可,三天之内我都会在那里。”语罢,又向进屋的魇婆婆施礼告退,转身而去。
倚弦走出药庐只觉无所事事,又看这离垢城中景物奇特难见,虽然已然入夜,但他还是不由顺着城中街道一路漫无目的的逛了下去。
由于祭天族会的缘故,街上人流却并没有减少,来来往往都在忙碌着。时有倚弦见都没见过的人,来到他身边问好请安。声声“戬少”叫的他好不心烦,再无丝毫游兴。
就在倚弦转身准备回嗤天楼时,忽然从斜里钻出两人来,在倚弦没有看清来人样貌时,其中一人已经揪住他大声道:“戬少,这就是你不对了,回来了也不通知兄弟们一声,也好让我们为戬少接风啊!”
另外一个也在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待会儿一定要罚!”
倚弦这才看清揪住他的乃是一个身着白绫丝袍的胖子,那胖子眉目清秀,但脸上苍白浮肿,显得萎靡不振,彷佛惺忪未醒,一副酒色过渡的样子。
那胖子身后站了个竹竿似的白衣男子,长了一张马脸,细眼长鼻,正满脸笑嘻嘻地望着他。
倚弦打个哈哈,道:“小弟今日实在事忙,这才忘了。”心中却在想到这两人对自己的言语虽然随便,但却隐有巴结的意思,而且十分熟悉的样子,该是平日常来与杨戬交往的朋友,想着也得小心谨慎应付才是。
那胖子忽又鬼鬼祟祟地向四下里张望几眼,压低声音说道:“戬少,今天云雨妍那妞来了,胖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妞可真是水灵的让人心痒难当,不信戬少可以问老哮!宗主还吩咐咱们小一辈的去招呼她,戬少你还不是……嘿……”
“近水楼台先得月!”竹竿似的老哮在旁色眯眯地接道,二人之间颇有默契。
倚弦一听要出席人多的地方,知道又要糟糕,连忙说道:“今日不行,我有要事在身实在……”
“就为了这绝世美人儿,什么事情也都得放下!”胖子说完就与瘦子两人不由分说的将倚弦拉了便走。
迎客园,是进入离垢城后的第一座楼阁,与嗤天楼列在同一轴线上,遥相呼应。
整座迎客园是由东西南北四座双层楼阁合抱而成,四楼均以四方圣象为名依次为龙吟、虎啸、凤鸣、玄龟。各楼均设有十数个独立厢房,面向园地的一方搭有露台,使房中人可将园内景色一览无遗。各楼虽都雕梁画柱,美仑美焕,但却风格孰异,或龙吟大气,或虎啸威霸,或凤鸣典雅,或玄龟空灵,不一而足。
四重楼阁中央围有一广阔近达五十丈的园地,一道长廊将各楼与园地核心处的一座小湖连接起来。池中豢养不下数十种珍贵难见的观赏类鱼贝,使整个迎客园平添几分令人激赏的生气。
湖旁空地中遍植碧绿矮草,各色花枝,间有碎石小径与潺潺小溪串联点缀。
此园专属迎接四方来客,但离垢城所处位置终年漂离不定又戒备森严,不要说平常人,就算是四大法宗有数的高手也是无法进入。而魔门五族千数年来也无甚交往,所以这迎宾楼也就闲置下来。可今天却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倚弦与胖子无棣、瘦子老哮三人穿过虎啸厅沿碎石小径一路走到龙吟阁。
倚弦站定在这气势磅礴的楼阁前,暗叹一声方踏入迎宾楼。门卫见他来到均自肃然起敬。
妲己鬼魅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小巷口,一眼见到耀阳,眉头皱了皱道:“耀阳,你怎么在这里?黑妞呢?”
众人吓了一跳,梦冢三少心中齐的一惊,暗忖道:“这两天怎么出来了这么多的高手,这女人的遁法来去毫无异兆,应该是妖宗的绝顶高手。”
耀阳神情尴尬的道:“娘娘,黑妞说她去找老相好了,让我一个人转转,我随便找了几个朋友在玩,谁知这么碰巧在这里见到你了。”
“哦!”妲己脸上神情不变,但双目中厉芒一闪,眼中神光如厉刃般扫过小仙等三人,淡淡的道:“看不出来三位都是我妖宗的后起之秀,想来应该各怀异术吧。”眼光还特意在千里眼那大大的眼睛和顺风耳那尖尖的大耳朵上停了一停。
三人立刻拘谨起来,还是小仙胆子大一点,上前行了一礼,道:“耀公子方才从恶人手中救下晚辈,晚辈无以为谢,所以正准备带耀公子到处逛逛梦冢。”
妲己对小仙微一点头,心想耀阳新得肉身,灵元尚未合一,不由对耀阳如何救人也颇感兴趣,淡淡的道:“你是怎么救下你这三位朋友的?”
耀阳急忙辩解道:“是猪头三想占小仙的便宜,最后我一抬出娘娘的名号,他就放了小仙。”
妲己看了看耀阳道:“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她心中却是一动,暗思朱子真和戴礼二人来梦冢做甚,莫非和“归元魔壁”有关?想到这里,她面上神色依然不露任何神色。
耀阳连声应是,眼睛却对小仙眨了几眨,道:“三位,我先和娘娘回冀州了,有空可以去找我玩。”说完,他背着妲己向小仙连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三人去冀州找他。
妲己皱了皱眉头,玉手轻挥,“魅邪结界”将自己和耀阳护在一起,体内妖能微动,二人立刻消失不见。
小仙、千里眼与顺风耳看的目瞪口呆。
千里眼和顺风耳还沉寂在妲己的美色之中,小仙一手拉着顺风耳的大耳朵,一手弹向千里眼的大眼睛,面若冰霜的道:“是不是看到别的美女,就忘记我了?”
千里眼和顺风耳连声解释不是,更不停的讲话逗小仙开心。
半晌,小仙才眉开眼笑的道:“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听我的话?”
千里眼和顺风耳齐声道:“听,当然听,我们不听仙姐的话,听谁的?”
小仙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好,你们两人帮我跟踪那女人和耀公子。然后我们去冀州见耀公子,他好象有事要我们帮忙。”
千里眼和顺风耳互望一眼,讪讪的道:“这,这,我们……”
小仙气鼓鼓的道:“哼,还说听我的,怎么我一让你们办事,你们就拖拖拉拉的。”
千里眼和顺风耳只能咬了咬牙,道:“好,我们听你的。”然后,小仙带着二人打打闹闹的走了。
就在几人走后,一个高顶羽冠,玄衣华服,身形不动如山的人影慢慢显现在这偏僻小巷的偏墙之上,伴随着几声阴冷的笑声飘在秋风萧瑟之中,显得极为诡异莫名。
妲己带着耀阳一路飞回冀州。
苏护侯府后花园中,妲己冷冷对耀阳道:“这几天你呆在府中修炼《玄法要诀》,更要细细体会你这新得的身体,若有不懂之处,记得要来问我。还有就是不要随便和府中之人说话,更不可轻易离开后花园。”说完摆摆双手让耀阳离开,自己却用妖宗特有的传声密术发出信息,召唤喜媚前来议事。
耀阳巴不得自己一个人能够好好研究下自新肉身,闻言立刻飞快的跑了。
喜媚闻声,连忙前来,见了妲己后忙施一礼,道:“姐姐回来了,可想死妹妹我了,不知道姐姐去‘梦冢’可有何发现?另外苏护那个老匹夫好象对我颇有微词,时常在我耳边说些忠君爱国什么的话。而且这几日,据说北伯侯崇侯虎一直在边界整军备战,好象北方的局势要起变化了。”
妲己双目神光暴射,盯着喜媚道:“小媚,你跟了我这么久,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应该问的,你若想任人鱼肉,自然大可投靠魔宗五族,可惜他们可不象我这么好伺候。苏护这里,我来应对就是。如今天下大乱,我们办好了这里的事就得回朝歌,只要一天纣王在我们的控制之中,那这天下就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妖宗的出头之日,也就指日可待。”
顿了一顿,妲己略为沉吟一下后,道:“朱子真和戴礼曾在‘梦冢’出现,你我也应该提防一下袁洪。我这几日就留在府中,你可自由行事,只是小心不惹麻烦便可。”
喜媚道:“知道了,姐姐,你也小心一点。”说完,身形飘然而去。
只留下妲己一人在花园中沉思。
阁内大厅中早已摆满了单席矮几,对列在厅中两侧,此时差点坐满了人。
这富丽堂皇的大厅右上角,业有十几位乐师模样的人,手持各种乐器肃然静坐。
倚弦方一出现,早已在坐的一众年轻人就已纷纷离坐涌上前来,将包括无棣、老哮在内的三人团团围住,吵吵嚷嚷无非是请安问好、阿谀奉承,搅的倚弦好不心烦。
好在身旁还有两个自己不认识的“好兄弟”去应付他们,他也顺机摆起宗主大弟子的架势,来个不理不睬。借机向里望去,却见申公豹高坐主位上,见倚弦向他望去,用手指着右面首席展颜笑道:“杨戬贤侄来这里坐。”
倚弦朗声笑道:“多谢申长老!”说着走过去依言坐下,无棣、老哮也与一众九离氏小辈弟子分开,依序坐在倚弦下手两个位子上。
申公豹又对倚弦打趣道;“贤侄,还以为你会错过今晚这个盛会,不过这个宝座可是一直为你留着哩。你的正对面可就是云雨妍的位置,让她与你面对面,待会能不能成功可就全靠你自己了!”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发出一阵会心而又暧昧的笑声,胖子无棣更将手中酒杯高高举起,呼道:“让我们一块敬戬少一杯,预祝戬少马到功成,赢得美人芳心!”
厅中众人齐声符合,倚弦无奈下只好有含笑回敬众人一杯。一杯美酒下肚,倚弦却又蓦地想起了多年前初次与耀阳偷酒吃的情形,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顿觉失态,连忙向四周望去,却见对面几名年轻男子正对他冷笑连连。其中左首第二坐上一名青衫男子更是满脸不屑神态,时有向倚弦投来挑衅的目光。
倚弦立即猜想到那人很可能就是杨戬的对头,看他下首数人均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该是九离氏小辈中他杨戬以外的另一派系。他心中更感好笑,自己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卷进杨戬的权势斗争当中。
一念及此,倚弦不由苦笑出声。
这一声苦笑立即招来青衫男子的一阵嘲讽,“杨戬你何故苦笑?是不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本事赢得美人放心?无妨,小弟倒是可以教导你两招哩!”
话方说完,对方诸人立即哄堂大笑。
倚弦毫无所谓,一笑置之。老哮却冷冷道:“嘿,戬少哪还用费什么心思,此次奇湖一行就连防风氏的月魔女婥婥都巴巴的缀在戬少身后。不象有些人几次相邀都被人家拒之门外哩!”
倚弦听到这话后,居然莫名的感到心中一阵不舒服。
胖子无棣也在旁符合道:“说的极是,说的极是!”
就在这时,悠扬的乐声骤然响起,绕梁回荡。 云雨妍终于来了!

“梦冢”的另一条宽畅大街上此时挤满了群妖。
耀阳正想挤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便只听“哇哇”两声,人群立时闪开,头顶上空飞出两条人影,“扑通!扑通!”二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竟然便是方才嚣张跋扈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两人勉强爬起来,大吼一声,又扑了过去,然后,碰地一声,又飞了回来,摔在地上。
耀阳正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妈的,你们竟然和朱爷爷我做对,真是不知死活,赶紧统统给我滚,爷爷我要带这小娘们风流快活去了,别妨碍爷爷我的雅兴!不然,爷爷我将你们两个打成肉饼生吞了去!”
听到这萎萎缩缩口齿不清,偏又装着充满豪气的声音,耀阳差点没有“扑”地一声笑出来,原来说话的人,圆球身材,耳大鼻扁,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白多黑色,一张络缌红胡猪脸,正是被耀阳称之为“猪头三”的“梅山七圣”力圣朱子真。
只见朱子真手上还抱着一个女子,衣服零乱,朱子真一边说话,肮脏的手还不停地在她身上又捏又摸,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口里馋涎咕噜噜直响。
一见那女子一张胀得通红的俏脸,耀阳不由一愣,心中忽然生起一种重见故人的感觉。这世界看来可真小,这名叫小仙的女子居然是他和倚弦被蚩伯骗往“东玄别院”时,服侍过他们的美貌俏丫鬟桃儿,只是不怎么她怎么也会出现在“梦冢”。
这时,千里眼和顺风耳再次爬了起来。千里眼叫道:“他奶奶的高祖!你不把小仙放下,我们就跟你没完!”顺风耳也道:“你个臭猪头,快把桃儿放下,不然,不然,他高祖的奶奶,老子拼死也要一刀剁了你!”
朱子真边双手在桃儿身上不老实地游动着,桃儿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看得千里眼和顺风耳咬牙切齿,怒火中烧。朱子真淫笑道:“放了这小美人?你们想得天真,这小骚货竟敢来偷爷爷的东西,爷爷不让她死去活来几次,她也不知道爷爷我姓……”
“姓猪名头三,是吧?”忽有一人笑嘻嘻地接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朱子真一愣,才回过神来,隔空一拳打在地上,妖能涌出,土石纷飞之下,一个大洞平空出现,他大喝起来:“谁?谁敢骂爷爷?有种就站出来!”
妖群一早便哗地一声闪了开来。
在纷飞土石中,耀阳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一身归元异能与五行玄能运转开来,丝毫无惧任何元能劲气。耀阳依然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道:“猪头三,我们又见面哩!怎么你也来梦冢了,怎么色心还不改,难道不怕你老大发火么?”
朱子真看见耀阳,一双铜铃眼睁得更大,道:“你,又是你小子?”
耀阳冷哼道:“怎么,你难道忘了这‘猪头三’的名字,还是在我姐姐那里,我给你取的,怎么不认识我这个大恩人了吗?快点把这女孩子放下!”
旁边围观的众人见耀阳居然叫他猪头三,不禁“轰”地一声大笑起来。
千里眼和顺风耳见出来帮他们的竟然是刚才的冤大头,不由大感诧异,这时再一听得“猪头三”这三字,虽然全身疼得眦牙裂嘴,也忍不住“扑”地一声笑了出来。
朱子真又羞又怒,咆哮一声,道:“谁不认得你?你跑到这里做什么,敢来坏我的好事?”
耀阳再哼了一声,道:“我和我姐姐来这里有要事要办,碰巧撞到你又闹事,我劝你快把这女孩子放了,不然我可要你好看!”
朱子真暴跳如雷,他最恨别人叫他猪,可是耀阳偏偏叫他猪头三,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他,他如何不恼。他虽然心中十分不愿,但想起老大袁洪的嘱咐,不欲因此得罪妲己,满心不甘地把手一松,正想放开手中的小美人,忽然捂嘴惨叫一声,手中的小美人儿已经跌落在地,跑到耀阳身后躲了起来,向他怒目而视,手上拿着一根沾了血的金钗。
耀阳却差点笑弯了腰,原来桃儿趁朱子真松手之际,拔出头上的金钗,将朱子真厚厚的大嘴刺得鲜血直流,那张丑脸显得更是滑稽。
朱子真放下手,见满手鲜血,凶性大发,那管什么得不得罪妲己,吼叫一声,全身妖能涌出,一步一步向耀阳背后的桃儿走来,狞笑道:“小贱人,竟敢伤你朱爷爷……”
桃儿吓得悚悚发抖,躲在耀阳背后,使劲抓住耀阳的胳膊,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感应到朱子真那强大的妖能,同时躲到耀阳身边,心里忐忑不安地看着满脸凶相的朱子真,他们只是在“妖月梦冢”混饭吃的小妖精,如何能与“梅山七圣”这等高手级人物相比。
一干看热闹的小妖感应到朱子真强大无比的妖能,顿时跑得一干二净,气得千里眼和顺风耳心里大骂这群不讲义气的家伙。
耀阳心中尽管有些打鼓,但毕竟这是重造肉身以后的第一次,他在跟随妲己回冀州的路上已经成功调动元能运转,并根据《玄法要诀》修炼了好些天,正想借机试试归元异能的强弱,忽地心中一动,便听得旁近有人尖着嗓子沉声道:
“老三,你在做什么?不是和你说不要在这里闹事吗?你怎么改不了这毛病?”一个人突然出现在朱子真身边,长得骨瘦如材,面色蜡黄,两腮无肉,颔下几根长须,一双小眼睛隐露凶光。虽然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妖能,却让耀阳觉得他比“猪头三”危险多了,心下忖道:“这家伙叫‘猪头三’老三,看来也是梅山七圣一伙的,不知是老四呢还是老五?”
“二哥!你来啦。”朱子真见着那人,嘴里的唾沫直喷到天上,“你不知道,刚刚是那个小骚货想偷我的东西,被我逮着了,所以……而且你看我的嘴巴……”
那个“二哥”一把拦住朱子真的话,眼神往耀阳一众人射来。
耀阳忖道:“原来这人是‘梅山七圣’里的老二,果然有两把刷子。”注目看时,与朱子真“二哥”的眼神正好相撞,耀阳只觉得眼前一热,对方眼神忽然变得像刀般锋锐。
那位“二哥”似乎也吃了一惊,一把拖住朱子真道:“打狗也得看主人,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别在这里和这些小妖怪瞎胡闹了,走吧!”说罢,他也不理朱子真愿不愿意,便拉起朱子真刮起一阵旋风,两人消失在当场。
耀阳见这两个家伙离去,不由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可惜。
“什么小妖怪,他太公高祖个奶奶的,我们是大名鼎鼎的‘梦冢三少’,你们两个有种就别跑,看我们不打得你趴下为止!”见朱子真二人离去,一直提心掉胆的千里眼和顺风耳立是凶相毕露,跳着脚直喊。
耀阳听得又好笑又好气,这两家伙竟比自己还要厚脸皮。躲在他身后的桃儿已经唬着一张俏脸道:“这时候,你们逞什么英雄?不知道刚才是谁被人打得还不了手的?”
一听到桃儿的呵斥,千里眼和顺风耳立是像湿面团一样软了下来,刚才那一幅凶相完全被可怜兮兮的模样代替,头也不敢抬的只能任凭桃儿斥责。
耀阳暗暗好笑,道:“桃儿,你没事吧?刚才那个是‘梅山七圣’里的猪头三,以后没事千万别去招惹他!”
桃儿这才想起自己的大恩人还在边上,连忙整衣低头故作娇羞道:“小仙谢过公子搭救之恩。”顿了一顿,她脸上骤然现出惊异之色,问道,“公子怎么知道我叫桃儿?”
耀阳神秘地一笑,道:“桃儿姐姐,难道你忘了‘东玄别院’的事么?”
桃儿面色大变,退了一步。
顺风耳和千里眼立时扑到她身边,满眼警戒地看着耀阳。桃儿指着耀阳颤声道:“你……你倒底是谁?怎么,怎么会知道东玄……别院的事?”说着仔细端详耀阳,从他大大咧咧的笑容中,她终于反应过来,道,“你……你是耀公子?”
耀阳更加神秘地道:“你附耳过来,我才跟你说。”
桃儿看了他半天,终于抵挡不住耀阳诚挚的目光,走到他身边,将耳朵附在耀阳嘴上,千里眼和顺风耳只看得心中妒火焚烧,恨不得过去踹耀阳两脚。可是当耀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桃儿像见鬼了一样跳了开去,看着耀阳的脸,道:“你真的,真的是……耀公子?”
耀阳怕她不信,又道:“桃儿,你还记得小白吗?”
“嗯,当然记得!小白当初被你和倚公子整得成天惨不忍睹!”桃儿“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也相信了耀阳的话,道,“原来你真的是耀公子,可是公子你怎么跟以前一点也不像了,变得……”
“变得怎么样了?”耀阳忙问道。
桃儿面色一红,道:“变得比以前更俊朗,更有气势了!”
“真的么……”桃儿一句话让耀阳高兴莫名,同时也感叹良多,连忙问道,“对了,桃儿,你后来去哪里了?怎么跑到这‘梦冢’来了,而且还换了名字,叫什么小仙?”
桃儿脸一红,低首道:“不瞒耀公子,其实我真名叫小仙,桃儿是蚩伯他们抓我去役使时起的名字,后来,我从东玄别院偷偷溜了回来,因为梦冢就是小仙一直呆惯了的地方。”
“喂,喂,难不成你们两人还要找一个地方,边喝茶便聊么?”千里眼走到耀阳和桃儿中间,一脸嫉妒地盯着耀阳。
耀阳直至此刻才明白过来,笑道:“原来小仙你就是他们所谓的第三少!”
小仙点点头。顺风耳瞪着耀阳道:“别以为你救了我们‘梦冢三少’一回,就很了不起,你放心,这个人情我们兄弟俩一定还,在‘梦冢’,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开口。以后我们就两清了,省得你借着这点用下三滥的手段,来靠近我们小仙姐!”
“就你们?”耀阳哑然失笑。
顺风耳和千里眼被耀阳轻视的态度激得跳了起来,叫道:“你别瞧不起人,我们这名字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顺风耳自报家门道:“我是顺风耳,‘耳听八方,无所不闻’!”千里眼更是一脸得色,道:“我是千里眼,当然是‘眼观千里,无所不见’!”
耀阳看着二人的大耳与大眼,有些啼笑皆非,但此时小仙从旁说道:“耀公子莫要小看他们,他们确有远听远视之能,公子不信,一试便知!”
千里眼与顺风耳见小仙帮忙说话,性情更是高涨,道:“对,不信尽管试试!”
耀阳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心中立时想到一人,脱口说道:“那你们试着帮我找一个人,如何?”
“申护法莫要乱开玩笑才好!”倚弦心中对申公豹厌恶烦憎,又有三分惧意存在,虽不想理会他但是现在的身份却不容许他这样做,当下拱手笑道:“杨戬倒要恭喜申护法荣升长老一职。”
素柔听他直言不讳的反驳申公豹,心中骤然感到一阵难过,怔怔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承蒙宗主赏识,申某自当效犬马之劳!”申公豹城府似海,哈哈一笑,出言问道,“只是不知宗主伤势如何,戬少怎么没有陪在宗主身边呢?”
倚弦心中冷笑一声,终于知道申公豹的用意,道:“师尊早已无事,只是最近对圣门密法诀要又有精进,遂决定闭关三日,静候三日后的族会。杨戬自然不敢松疏对自己的鞭策,所以特来此‘琅寰洞天’苦修精进,以待日后问鼎人间,能够陪侍师尊身侧!”
申公豹刚要继续说话,却听旁边的素柔忽然插口道:“申长老前来‘琅寰洞天’定有要事,素柔与戬少就不打搅了,戬少,咱们走吧。”
倚弦闻言如逢大赦,连连点头道:“既然如此,申长老,杨戬先走一步了。”虽然他觉得跟在素柔身旁不甚妥当,但是怎么也应该好过跟申公豹这条毒蛇待在一起。
申公豹轻抚颚下山羊须,道:“那公豹就与戬少改日再叙。”
倚弦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随素柔走出了“嗤天楼”,沿着离垢城的主要街道向回走去,一直快要走到城门时才转到另外一条街道,停在一处巨大的丹鼎状房屋前。
倚弦心中疑惑道:“难道这里就是她的住处么?”
思忖中,倚弦就见素柔樱唇开合,素手轻挥,一处炉脚缓缓倒下,露出一道圆门,圆门顶上有两支飘展招摇的异草,拼合而成“药庐”二字。
素柔这才转首对倚弦嫣然笑道:“戬少请入内坐。”
说罢,素柔当先款款行去,倚弦本是不想再与素柔多做接触,但是此时骑虎难下,当下只能收拾心情,勉强做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随后踏进屋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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