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搏体育客户端明菁一句话也没说,”明菁问柏森

亚搏体育客户端,亚搏体育客户端明菁一句话也没说,”明菁问柏森。研究所考试的季节终于来到,那大约是四月中至五月初之间的事。
通常每间学校考试的时间会不一样,所以考生们得南北奔走。
考完成大后,接下来是台大。
子尧兄和孙樱没有报考台大,而柏森的家在台北,前几天已顺便回家。
所以我和明菁相约,一起坐火车到台北考试。
我们在考试前一天下午,坐一点半的自强号上台北。
我先去胜九舍载明菁,然后把机车停在成大光复校区的停车场,
再一起走路到火车站。 上了车,刚坐定,明菁突然惊呼:
“惨了!我忘了带准考证!” “啊?是不是放在我机车的座垫下面?”
明菁点点头,眼里噙着泪水:”我怎么会那么粗心呢?”
我无暇多想,也顾不得火车已经起动。告诉明菁:
“我搭下班自强号。你在台北火车站里等我。” “过儿!不可以……”明菁很紧张。
明菁话还没说完,我已离开座位。
冲到车厢间,默念了一声菩萨保佑,毫不犹豫地跳下火车。
只看到一条铁灰色的剑,迎面砍来,我反射似的向左闪身。 那是月台上的钢柱。
可惜剑势来得太快,我闪避不及,右肩被削中,我应声倒地。
月台上同时响起惊叫声和口哨声,月台管理员也冲过来。
我脑中空白十秒钟左右,然后挣扎着起身,试了三次才成功。
他看我没啥大碍,嘴里念念有辞,大意是年轻人不懂爱惜生命之类的话。
“大哥,我赶时间。待会再听你教训。”
我匆忙出了车站,从机车内拿了明菁的准考证,又跑回到车站。
还得再买一次车票,真是他妈……算了,不能讲脏话。
我搭两点十三分的自强号,上了车,坐了下来,呼出一口长气。
右肩却开始觉得酸麻。
明菁在台北火车站等了我半个多小时,我远远看到她在月台出口处张望。
她的视线一接触到我,眼泪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没事。”我把准考证拿给她,拍拍她的肩膀。 “饿了吗?先去吃晚饭吧。”我问。
明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频频拭泪。
过了许久,她才说:”大不了不考台大而已。你怎么可以跳车呢?”
隔天考试时,右肩感到抽痛,写考卷时有些力不从心。
考试要考两天,第二天我的右肩抽痛得厉害,写字时右手会发抖。
只好用左手紧抓着右肩写考卷。
监考委员大概是觉得我很可疑,常常晃到我座位旁边观察一番。
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我又堕入考运不好的梦魇中。
因为明菁的缘故,我反而觉得只伤到右肩,是种幸运。
回到台南后,先去看西医,照X光结果,骨头没断。
“骨头没断,反而更难医。唉……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这个医生很幽默,不简单,是个高手。
后来去看了中医,医生说伤了筋骨,又延误一些时日,有点严重。
之后用左手拿了几天的筷子,卤蛋都夹不起来。
考完台大一个礼拜后的某天中午,我买了个饭盒在房间里吃。
当我用左手跟饭盒内的鱼丸搏斗时,听到背后传来鼻子猛吸气的声音。
转过头,明菁站在我身后,流着眼泪。 “啊?你进来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哭了呢?” “过儿,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的……” “谁告诉你的?”
“李柏森。”
“没事啦,撞了一下而已。”我撩起袖子,指着缠绕右肩的绷带,”再换一次药就好了。”
“过儿,都是我不好。我太粗心了。” “别胡说。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笑了笑:
“杨过不是被斩断右臂吗?我这样才真正像杨过啊。” “过儿,会痛吗?”
“不会痛。只是有点酸而已。” “那你为什么用左手拿筷子呢?”
“嗯……如果我说我在学老顽童周伯通的”左右互搏”,你会相信吗?”
明菁没回答,只是怔怔地注视我的右肩。 “没事的,别担心。”
她敲了一下我的头,”过儿,你实在很坏,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生气了吗?”
她摇摇头,左手轻轻抚摸我右肩上的绷带,然后放声地哭。 “又怎么了?”
明菁低下头,哽咽地说: “过儿,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明菁最后趴在我左肩上哭泣,背部不断抽搐着。
“姑姑,别哭了。”我拍拍她的背。 “姑姑,让人家看到会以为我欺负你。”
“姑姑,休息一下。喝口水吧。” 明菁根本无法停止哭泣,我只好由她。
我不记得她哭了多久,只记得她不断重复舍不得。
我左边的衣袖湿了一大片,泪水是温热的。
这是我和明菁第一次超过朋友界线的接触,在认识明菁一年半后。
后来每当我右肩酸痛时,我就会想起明菁抽搐时的背。
于是右肩便像是有一道电流经过,热热麻麻的。 我就会觉得好受一些。
不过这道电流,在认识荃之后,就断电了。
明菁知道我用左手吃饭后,喂我吃了一阵子的饭。
直到我右肩上的绷带拿掉为止。
“姑姑,这样好像很难看。”我张嘴吞下明菁用筷子夹起的一只虾。
“别胡说。快吃。”明菁又夹起一口饭,递到我嘴前。
“那不要在客厅吃,好不好?” “你房间只有一张椅子,不方便。”
“可是被别人看到的话……”
“你右手不方便,所以我喂你,这很单纯。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嗯。”
放榜结果,我和子尧兄都只考上成大的研究所。
很抱歉,这里我用了”只”这个字。
没有嚣张的意思,单纯地为了区别同时考上成大和交大的柏森而已。
柏森选择成大,而明菁也上了成大中文研究所。 但是孙樱全部杠龟。
孙樱决定大学毕业后,在台南的报社工作。
毕业典礼那天,我在成功湖畔碰到正和家人拍照的孙樱。
孙樱拉我过去一起合照,拍完照片后,她说:
“明菁,很好。你也,不错。缘份,难求。要懂,珍惜。”
我终于知道孙樱所说的”珍惜”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也是这样跟明菁说的吧。
孙樱说得对,像明菁这样的女孩子,我是应该好好珍惜。
我也一直试着努力珍惜。 如果不是后来出现了荃的话。

我像是咖啡豆,随时有粉身的准备 亲爱的你,请将我磨碎
我满溢的泪,会蒸馏出滚烫的水 再将我的思念溶解,化为少许糖味 盛装一杯咖啡
陪你度过,每个不眠的夜 台中到了,这是荃的家乡。 荃现在会在台中吗?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右肩又感到一阵抽痛。 因为我想到了荃。
我的右肩自从受伤后,一直没有完全复原。
只要写字久了,或是提太重的东西,都会隐隐作痛。
还有,如果想到了荃,就会觉得对不起明菁抽搐的背。 于是右肩也会跟着疼痛。
看到第七根烟上写的咖啡,让我突然很想喝杯热咖啡。
可是现在是在火车上啊,到哪找热咖啡呢?
而只要开水一冲就可饮用的三合一速泡咖啡,对我来说,跟普通的饮料并无差别。
我是在喝咖啡喝得最凶的时候,认识荃。
大约是在研二下学期,赶毕业论文最忙碌的那阵子。
那时一进到研究室,第一件事便是磨咖啡豆、加水、煮咖啡。
每天起码得煮两杯咖啡,没有一天例外。
没有喝咖啡的日子,就像穿皮鞋没穿袜子,怪怪的。
这种喝咖啡的习惯,持续了三年。
直到去年七月来到台北工作时,才算完全戒掉。
今年初看到痞子蔡写的《爱尔兰咖啡》,又勾起我喝咖啡的欲望。
写封E-mail问他,他回信说他是在台南喝到爱尔兰咖啡,
而非在小说中所描述的台北。
他也强调,只要是道地的爱尔兰咖啡,在哪喝都是一样的。
爱尔兰咖啡既然崇尚自由,自然不会限制该在哪种咖啡馆品尝。
他在信尾附加了一段话,他说爱尔兰咖啡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但对别人来说,可能就只是一种咖啡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与其想喝属于别人的爱尔兰咖啡,不如寻找属于自己的珍珠奶茶,或是可口可乐也行。
就像是明菁送我的那株檞寄生一样,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但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根金黄色的枯枝而已。
明菁说得没错,离开寄主的檞寄生,枯掉的树枝会逐渐变成金黄色。
我想,那时刚到台北的我,大概就是一根枯掉的檞寄生枝吧。
别人找的是饮料,我找的,却是新的寄主植物。
可是对于已经枯掉的檞寄生而言,即使再找到新的寄主,也是没意义的。
从台北到台中,我已经坐了二个小时又四十五分钟的火车。
应该不能说是”坐”,因为我一直是站着或蹲着。 很累。
只是我不知道这种累,是因为坐车? 还是因为回忆?
这种累让我联想到我当研究生时的日子。
考上研究所后,过日子的习惯开始改变。
我、柏森、子尧兄和秀枝学姐仍然住在原处,孙樱和明菁则搬离胜九舍。
孙樱在工作地方的附近,租了一间小套房。
明菁搬到胜六舍,那是研究生宿舍,没有门禁时间。
孙樱已经离开学生生活,跟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非常少。
少得像八十岁老人的牙齿。
不过这少许的连系就像孙樱写的短篇小说一样,虽然简短,但是有力。
这力量几乎摇撼我整个人生。 我会认识荃,是因为孙樱。
其实孙樱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有时虽然严肃了点,却很正直。
我曾以为柏森和孙樱之间,会发生什么的。
“我和孙樱,像是严厉的母亲与顽皮的小孩,不适合啦。”柏森说。
“可是我觉得孙樱不错啊。” “她是不错,可惜头不够圆。” “你说什么?”
“我要找投缘的人啊,她不够头圆,自然不投缘。”柏森哈哈大笑。
我觉得很好奇,柏森从大学时代,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
可是却从没交过女朋友。
柏森是那种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种女孩子的人。
如果他碰上喜欢的女孩子,一定毫不迟疑。 只不过这个如果,一直没发生。
我就不一样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哪种女孩子。
就像吃东西一样,我总是无法形容我喜欢吃的菜的样子或口味等等。
我只能等菜端上来,吃了一口,才知道对我而言是太淡?还是太咸。
认识明菁前,柏森常会帮我介绍女孩子,而且都是铁板之类的女孩。
其实他也不是刻意介绍,只是有机会时就顺便拉我过去。
“柏森,饶了我吧。这些女孩子我惹不起。” “看看嘛,搞不好你会喜欢喔。”
“喜欢也没用。老虎咬不到的,狗也咬不到啊。” “你在说什么?”
“你是老虎啊,你都没办法搞定了,找我更是没用。”
“菜虫!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比喻成狗呢?” 柏森先斥责我一声,然后哈哈大笑:
“不过你这个比喻还算贴切。” 认识明菁后,柏森就不再帮我介绍女孩子了。
“你既然已经找到凤凰,就不用再去猎山鸡了。”柏森是这样说的。 “是吗?”
“嗯。她是一个无论你在什么时候认识她,都会嫌晚的那种女孩子。”
会嫌晚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对那时的我而言,明菁的存在,是重要的。
没有明菁的话,我会很寂寞?还是会很不习惯?
我不敢想象,也没有机会去想象。
如果,我先认识荃,再认识明菁的话,我也会对荃有这种感觉吗?
也许是不一样的。
但人生不像在念研究所时做的实验,可以反复地改变实验条件,
然后得出不同的实验结果。
我只有一次人生,无论我满不满意,顺序就是这样的,无法更改。

两个月后,经由老师的介绍,我进入了台南一家工程顾问公司上班。
柏森也辞掉高雄的工作,和我进同一家公司。
子尧兄以不变应万变,而秀枝学姐也已在台南县一所中学教课。
明菁搬离宿舍,住在离我们两条街的小套房。
和秀枝学姐一样,她也是先当实习老师。
我新装了一支电话,在我房内,方便让荃打电话来。
日子久了,柏森和子尧兄好像知道,有个女孩偶尔会打电话给我。
他们也知道,那不是明菁。 煮咖啡的地点,又从助理室移回家里。
我和柏森几乎每天都会喝咖啡,子尧兄偶尔也会要一杯,秀枝学姐则不喝。
喝咖啡时,柏森似乎总想跟我说些什么,但最后会以叹口气收场。
新的工作我很快便适应,虽然忙了点,但还算轻松。
过日子的方式,没什么大改变。惟一改变的是,我开始抽烟。
但我始终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第一根烟。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抽烟,我和很多抽烟的人一样,可以给你很多理由。
日子烦闷啦,加班时大家都抽啦,在工地很少不抽的啦,等等。
但我心里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我只知道,当右肩因为明菁而疼痛时,我会抽烟。
当心跳因为荃而加速时,我也会抽烟。
我记得明菁第一次看到我抽烟时,惊讶的眼神。 “过儿!” “姑姑,我知道。”
“知道还抽!” “过阵子,会戒的。”
“戒烟是没有缓冲期的。”明菁蹙起眉头,叹口气: “不要抽,好吗?”
“好。”我勉强挤出微笑。 “是不是在烦恼些什么呢?”明菁走近我,轻声问。
明菁,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忍心看到你的眼神吗?
荃第一次看到我抽烟时,除了惊讶,还有慌张。 “可不可以,别抽烟呢?” “嗯。”
“抽烟,很不好呢。” “嗯。”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我知道。”
“你抽烟时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呢。”
荃,你在身旁,我不寂寞的,我只是自责。
我心中的天平,虽然早已失去平衡,但仍旧存在着。
落下的一端,直接压向我左边的心脏。 而扬起的一端,却刺痛我右边的肩膀。
1999年初,我和柏森要到香港出差五天,考察香港捷运的排水系统。
临行前,明菁在我行李箱内塞进一堆药品。 “那是什么?”
“出门带一点药,比较好。” “这已经不是”一点”,而是”很多”了。”
“唉呀,带着就是了。” “可是……”我本想再继续说,可是我看到了明菁的眼神。
还有她手指不断轻轻划过的,纠紧的眉。
我想,我最需要的药,是右肩的止痛药。 从香港回来后,接到荃的电话。
“你终于回来了。” “你又用”终于”了喔。我才出去五天而已。” “嗯。”
“香港有个地方叫”荃湾”喔,跟你没关系吧?” “没。”
“怎么了?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因为我……我一直很担心。” “担心什么?”
“你走后,我觉得台湾这座岛好像变轻了。我怕台湾会在海上漂呀漂的,你就回不来了。”
荃,台湾不会变轻的。因为我的心,一直都在。
没多久,明菁结束实习老师生涯,
并通过了台南市一所女子高中的教师任用资格,当上正式老师。
“为什么不回基隆任教?” “留在台南陪你,不好吗?”明菁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我喜欢明菁留在台南,却又害怕明菁留在台南。
如果我说”喜欢”,我觉得对不起荃。 如果我竟然”害怕”,又对不起明菁。
也许是内心的挣扎与矛盾,得不到排遣,我开始到子尧兄的房间看书。
我通常会看八字或紫微斗数之类的命理学书籍。
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犹豫不决的个性?
“你怎么老看这类书呢?”子尧兄指着我手中一本关于命理学的书。
“只是想看而已。”
“命理学算是古人写的一种模式,用来描述生命的过程和轨迹。”
子尧兄阖上他正阅读的书本,放在桌上,走近我:
“这跟你用数学模式描述物理现象,没什么太大差别。” “嗯。”
“它仅是提供参考而已,不必太在意。有时意志力尚远胜于它。” “嗯。”
“我对命理学还算有点研究,”子尧兄看看我:
“说吧,碰到什么问题呢?感情吗?” “子尧兄……我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是感情的事,就不用问我了。” “为什么?”
“你爱不爱她,这要问你;她爱不爱你,这要问她。你们到底相不相爱,这要问你们,怎么会问我这种江湖术士呢?如果你命中注定林明菁适合你,可是你爱的却是别人,你该如何?只能自己下决心而已。”
“子尧兄,谢谢你。”原来他是在点化我。 “痴儿啊痴儿。”子尧兄拍拍我的头。
子尧兄说得没错,我应该下决心。 天平既已失去平衡,是将它拿掉的时候了。
在一个星期六中午,我下班回家,打开客厅的落地窗。 “过儿,你回来了。”
“姑姑,这是……”我看到客厅内还坐着七个高中女生,有点惊讶。
“她们是学校的校刊社成员,我带她们来这里讨论事情,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我笑了笑。
“姑姑……过儿……”有一位绑马尾的女孩子高喊,”杨过与小龙女!”
“好美哦。””真浪漫。””感人呀。””太酷了。””缠绵唷。”
其余六个女孩子开始赞叹着。
“老师当小龙女是绰绰有余,可是这个杨过嘛,算是差强人意。”
有一个坐在明菁旁,头发剪得很短的女孩子,低声向身旁的女孩说。
“咳咳……”我轻咳了两声?quot;我耳朵很好喔。”
“是呀。您的五官中,也只有耳朵最好看。”
短发女孩说完后,七个女孩子笑成一团。
“不可以没礼貌。”明菁笑说,”这位蔡大哥,人很好的。”
“老师心疼了唷。””真是鹣鲽情深呀。””还有夫唱妇随哦。”
七个女孩子又开始起哄。
短发女孩站起身说:”我们每人给老师和蔡大哥祝福吧。我先说……”
“白头誓言需牢记。” “天上地下,人间海底,生死在一起。”
“若油调蜜,如胶似漆,永远不分离。”
“天上要学鸟比翼,地下愿做枝连理,祸福两相依。”
“深深爱意有如明皇贵妃不忍去。” “浓浓情谊恰似牛郎织女长相忆。”
“愿效仲卿兰芝东南飞,坚贞永不移!” 七个女孩,一人说一句。
“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神雕侠侣的。”
明菁虽然笑得很开心,但还是保持着老师应有的风范。
“老师,你跟耳朵很好的蔡大哥是怎么认识的?”绑马尾的女孩说。
“说嘛说嘛。”其他女生也附和着。 明菁看看我,然后笑着说:
“我跟他呀,是联谊的时候认识的。那时我们要上车前,要抽……”
明菁开始诉说我跟她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
她说得很详尽,有些细节甚至我已经忘记了。
明菁边说边笑,她那种快乐的神情与闪亮的眼神,我永远忘不掉。
折腾了一下午,七个女生终于要走了。
“别学陈世美哦。””要好好对老师哦。””不可以花心哦。”
她们临走前,还对我撂下这些狠话。
“过儿,对不起。我的学生很顽皮。”学生走后,明菁笑着道歉。
“没关系。高中生本来就应该活泼。”我也笑了笑。
“过儿,谢谢你。你并没有否认。”明菁低声说。 “否认什么?”
明菁看看我,红了脸,然后低下头。
我好像知道,我没有否认的,是什么东西了。 原来我虽然可以下定决心。
但我却始终不忍心。 过了几天,荃又到台南找她的采访伙伴。
在她回高雄前,我们相约吃晚饭,在第一次看见荃的餐馆。
荃吃饭时,常常看着餐桌上花瓶中的花,那是一朵红玫瑰。
离开餐馆时,我跟服务生要了那朵红玫瑰,送给荃。
荃接过花,怔怔地看了几秒,然后流下泪来。 “怎么了?” “没。” “伤心吗?”
“不。我很高兴。”荃抬起头,擦擦眼泪,破涕为笑: “你第一次送我花呢。”
“可是这不是我买的。” “没差别的。只要是你送的,我就很高兴了。”
“那为什么哭呢?” “我怕这朵红玫瑰凋谢。只好用我的眼泪,来涵养它。”
我回头看看这家餐馆,这不仅是我第一次看见荃的地方,
也是我和明菁在一天之中,连续来两次的地方。
人们总说红玫瑰代表爱情,可是如果红玫瑰真能代表爱情,那用来涵养这朵红玫瑰的,除了荃的泪水,恐怕还得加上我的。
甚至还有明菁的。
秋天到了,南台湾并没有秋天一定得落叶的道理,只是天气不再燠热。
我在家赶个案子,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伸个懒腰,准备煮杯咖啡。
在流理台洗杯子时,电话响起,一阵慌张,汤匙掉入排水管。
回房间接电话,是荃打来的。 “你有没有出事?”
“出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刚,打破了玉镯子。” “很贵重吗?”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而是我戴着它好几年了。” “喔。打破就算了,没关系的。”
“我不怎么心疼的,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我以为……以为这是个不好的预兆,所以才问你有没有出事。”
“我没事,别担心。” “真的没有?”荃似乎很不放心。
“应该没有吧。不过我用来喝咖啡的汤匙,刚刚掉进排水管了。” “那怎么办?”
“暂时用别的东西取代啊,反正只是小东西而已。” “嗯。” “别担心,没事的。”
“好。” “吃饭要拿筷子,喝汤要用汤匙,知道吗?” “好。”
“睡觉要盖棉被,洗澡要脱衣服,知道吗?” “好。”荃笑了。
隔天,天空下着大雨,荃突然来台南,在一家咖啡器材店门口等我。
“你怎么突然跑来台南呢?”
荃从手提袋里拿出一根汤匙,跟我弄丢的那根,一模一样。
“你的汤匙是不是长这样?我只看过一次,不太确定的。” “没错。”
“我找了十几家店,好不容易找到呢。”
“我每到一家店,就请他们把所有的汤匙拿出来,然后一根一根找。”
“后来,我还用画的呢。”
荃说完一连串的话后,笑了笑,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雨水。
“可是你也不必急着在下雨天买啊。” “我怕你没了汤匙,喝咖啡会不习惯。”
“你……”我望着从荃湿透的头发渗出而在脸颊上滑行的水珠,说不出话。
“下雨时,不要只注意我脸上的水滴,要看到我不变的笑容。”
荃笑了起来,”只有脸上的笑容,是真实的呢。”
“你全身都湿了。为什么不带伞呢?我会担心你的。”
“我只是忘了带伞,不是故意的。” “你吃饭时会忘了拿筷子吗?”
“那不一样的。”荃将湿透的头发顺到耳后:
“筷子是为了吃饭而存在,但雨伞却不是为了见你一面而存在。” “可是……”
“对我而言,认识你之前,前面就是方向,我只要向前走就行。”
“认识我之后呢?” “你在的地方,就是方向。”
荃虽然浅浅地笑着,但我读得出她笑容下的坚毅。

隔天是耶诞节,放假一天。 中午我和柏森各骑一辆机车,来到胜九门口。
孙樱穿了一件长裙,长度快要接近地面,我很纳闷裙子怎会那么长?
后来看到明菁也穿长裙出来时,我才顿悟。
原来一般女孩的过膝长裙,孙樱可以穿到接近地面。
我们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我和柏森经常去吃的一家。
“这家店真的不错喔,我和菜虫曾经在一天之中连续来两次。”
柏森坐定后,开了口。 “真的吗?”明菁问我。
“没错。不过这是因为那天第一次来时,我们两人都忘了带钱。”
我装作没看到柏森制止的眼神,”所以第二次光顾,是为了还钱。”
“呵呵……这样哪能算。”
我们四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只可惜今天是阴天,窗外灰蒙蒙的。
明菁坐在我对面,我左边是窗,右边是柏森。
明菁似乎很喜欢这家店,从墙上的画,赞美到播放的音乐。
甚至餐桌上纯白花瓶里所插上的红花,也让她的视线驻足良久。
“过儿,你说是吗?”她总是这样问我的意见。 “应该是吧。”我也一直这样回答。
孙樱和柏森偶尔交头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事情。
明菁看看他们,朝我耸耸肩,笑一笑。
明菁起身上洗手间时,柏森和孙樱互相使了眼色。
“菜虫,我跟孙樱待会吃完饭后,会找借口离开。”
柏森慎重地交待,”然后你要约她看电影喔。”
“孙樱说林明菁不喜欢看恐怖片和动作片,我们都觉得她应该会喜欢《辛德勒的名单》。这里有几家戏院播放的时间,你拿去参考。”
柏森拿出一张纸条,递到我面前。我迟疑着。 “还不快领旨谢恩!”
“谢万岁。”我接下了纸条。 “可是《辛德勒的名单》不是动作片加恐怖片吗?”
“怎么会呢?”
“纳粹屠杀犹太人时会有杀人的动作,而杀人时的画面也会很恐怖啊”
“你别跟我耍白烂,去看就是了。”柏森很认真。
我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时,明菁回来了。 “母狗,小狗,三只。好玩,去看。”
我们离开餐馆时,孙樱突然冒出了这段话。 “啊?”我和明菁几乎同时发出疑问。
“孙樱是说她朋友家的母狗生了三只小狗,她觉得很好玩,想去看。”
柏森马上回答。 “你怎么会听得懂?”明菁问柏森。
“我跟孙樱心有灵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柏森开始干笑。孙樱可能不擅于说谎或演戏,神态颇为局促。
结果柏森就这样载走孙樱,留下紧张而忐忑的我,与充满疑惑的明菁。
其实经过几次的相处,我和明菁虽然还不能算太熟,但绝不至于陌生。
与明菁独处时,我是非常轻松而愉快的。
我说过了,对我而言,明菁像是温暖的太阳,一直都是。
可是以前跟她在一起时,只是单纯地在一起而已,无欲则刚。
但现在我却必须开口约她看电影,这不禁让我心虚。
毕竟从一般人的角度来看,这种邀约已经包含了追求的意思。
对很多男孩子而言,开口约女孩子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而且心理上会有某种程度的害怕。 不是怕”开口约”,而是怕”被拒绝”。
台语有句话叫: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三天拉肚子。
如果改成:再坚强的男人也禁不住被三个女人拒绝,也是差不多通的。
悲哀的是,对我来说,”开口”这件事已经够难的了。
要我开口可能跟要我从五楼跳下是同样的艰难。
至于被不被拒绝,只是跳楼的结果是死亡或重伤的差异而已。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我真的想追求明菁吗?
当时的我,对”追求明菁”这件事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
如果不是孙樱和柏森的怂恿与陷害,我压根没想到要约明菁看电影。
请注意,我否认的是”追求明菁”这件事,而不是”明菁”这个女孩。
举例来说,明菁是一颗非常美丽且灿烂夺目的钻石,我毫无异议。
但无论这颗钻石是多么闪亮,无论我多么喜欢,并不代表我一定得买啊。
至于到底是买不起或是不想买,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过儿,你在想什么?”冷不防明菁问了一句。
“没……没事。”钻石突然开口说话,害我吓了一跳。 “真的吗?不可以骗我哦。”
“喔。你……你下午有事吗?” “没呀。你怎么讲话开始结巴了呢?” “天气冷嘛。”
“那我们不要站着不动,随便走走吧。”
我们在餐馆附近晃了一下,大概经过了三十几家店,两条小巷子。
明菁走路时,会将双手插入外套的口袋,很轻松的样子。
但是我心跳的速度,却几乎可以比美摇滚乐的鼓手。
明菁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店家贩卖的小饰品,把玩一阵后再放下。
“过儿,可爱吗?”她常会把手上的东西递到我眼前。
“嗯。”我接过来,看一看,点点头。
点了几次头后,我发觉我冷掉的胆子慢慢热了起来。
“姑姑,过儿,两个。电影,去看。”我终于鼓起勇气从五楼跳下。
明菁似乎吓了一跳,接着笑了出来。
“过儿,不可以这么坏的。你干吗学孙樱说话呢”
“这……”我好不容易说出口,没想到她却没听懂。
正犹豫该不该再提一次时,走在前面的明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过儿。你是在约我看电影吗?”她还没停住笑声。 “啊……算是吧。”
明菁的笑声暂歇,理了理头发,顺了顺裙摆,嘴角微微上扬。
“过儿,请你完整而明确地说出,你想约我看电影这句话。好不好?”
“什么是完整而明确呢?” “过儿。”明菁直视着我,”请你说,好吗?”
明菁的语气虽然坚定,但眼神非常诚恳。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眼神的温度。
“我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quot;仿佛被她的眼神打动,我不禁脱口而出。
“好呀。” 画面定格。 灯光直接打在明菁的身上。
明菁的眼神散射出光亮,将我全身笼罩。
行人以原来的速度继续走着,马路上的车子也是,但不能按喇叭。
而路边泡沫红茶摊位上挂着的那块”珍珠奶茶15元”的牌子,依旧在风中随意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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